第十章 踽踽独行

1989年9月3日下午，华盛顿。

白宫椭圆办公室里，还没有把总统位置坐热乎几个月的老布什心如乱麻，他很愤怒也稍显嫉妒无事一身轻的罗纳德·里根，恨里根轻松离任，把这个大个火药桶的任务移交给了自己。但是做炸弹容易，拆除炸弹难。美国的经济问题早就已经根深蒂固，冷战期间，北约与华约剑拔弩张，美国将大量预算划拨给了国防领域。随着中国所领导的第三世界开始崛起，美国不仅要提防苏联对于欧洲的渗透，更要避免亚洲所谓的“自由世界”被中国所赤化，彻底倒向共产主义阵营。在里根和老布什任期内，国防预算翻了一番又一番，直接导致美国出现了3000亿美元的赤字。

老布什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感到一阵头疼。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做出一些重大的决策，否则美国的经济和国际地位都会受到严重的影响。他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前任，罗纳德·里根。他怎么就能那么轻松地把这些难题都留给自己呢？他难道不知道，美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吗？

老布什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梦想，当年他是多么渴望成为总统，多么自信地认为自己能够带领美国走向更加辉煌的未来。但是现实却是残酷的，他发现自己不得不在各种复杂的利益和压力之间做出艰难的抉择。他不得不面对着苏联的威胁，中国的崛起，以及美国国内的经济危机。他不得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和魅力都无法与之前的所有总统相比，他的支持率也在不断下降。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的适合做总统。

老布什最初在1988年竞选时对任期内经济低迷的里根政府大发厥词，在共和党总统提名会议时提出了当时全美流行的口号：“听好了，不加税。”但当参议院选举和众议院选举结果出炉的那一刻——民主党55个席位，共和党45个席位；众议院民主党259席位，共和党174席位，老布什沉默了半晌，他知道，在以民主党控制的国会压力下，他最终只能选择违背自己竞选时的口号，加税来解决赤字问题。可惜，这个全国慌乱的时候，绝大部分人不会也不可能理解他。在里根任内，美国还曾经历过一段长六个月的经济衰退，失业率跳升至高位，使美国联邦政府福利开支大为增加。至1992年失业率已上升达15.3%，是自1984年以来最高的水平。这些前任遗留的问题就如同新官上任的三把火，持续灼烧着他的心灵。

除了要面对经济上的严重赤字，老布什现在还要尽力解决直接导致全国几百万人次大规模抗议的“费城事件”——1989年7月5日，四人在

而此时伊利诺伊州的首府，斯普林菲尔德。刚刚在卷宗里面稍稍抽身的杰姆斯·R·汤普森顾不得欣赏自己治下“草原之州”的美景，匆忙地叫手下买个快餐，抿了抿咖啡，便继续投身于最近芝加哥的经济问题和自己的连任选举问题。如果算上今年的话，他已经担任了14年的伊州州长，无论是共和党内部觊觎州长职位多年的詹姆斯·埃德加，还是老对手的民主党和伊利诺伊团结党，都希望自己能够早点退位，好让权力早点易手。尤其是伊利诺伊团结党，在1986年的州长选举中竟然赢得了40%的选票。

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已经走到了尽头，他的支持率已经跌到了历史最低点，他的政敌们已经摩拳擦掌，准备在明年的选举中给他致命一击。他也知道自己的政绩并不差，他为伊州的经济发展，教育改革，社会福利，环境保护等方面做出了不少贡献，他也曾经是全国最受欢迎的州长之一，甚至有人认为他有可能成为共和党的总统候选人。

但是，他也积重难返，犯下了一些让他后悔不已的错误，比如他在1982年的州长选举中与伊利诺伊团结党的领导人，阿德莱·史蒂文森三世合作，以换取她的支持，从而击败了民主党的简·拜恩。这一举动让他在共和党内部树立了不少敌人，也让他在共和党的支持者眼中成了叛徒。更糟糕的是，他在1987年的税收改革中提出了增加个人所得税和企业所得税的方案，以解决伊州的财政危机，这一方案遭到了民众的强烈反对，导致了一场罢工浪潮，也让他的声望一落千丈。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他只能尽力维持着自己的权力，完成着自己的职责，为自己的后继者留下一些遗产。他也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他只能希望自己能够平安退休，不要被任何丑闻或者指控所困扰，不要被任何敌人或仇人所伤害，不要被任何遗憾或者悔恨所折磨。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一个有着梦想和理想，也有着缺点和错误的人，一个曾经辉煌，也曾经失败的人，一个想要为自己的国家和州民做些什么的人。

汤普森度日如年地批阅着文件，杂乱的办公桌旁的红色电话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汤普森右手批阅文件，左手接起电话，把话筒夹在肩头，有些不爽地问道：“你好？”“哦，我的上帝啊，吉姆。你真的应该看看电视！”汤普森第一秒就听出来是副州长乔治·瑞安，连忙怼回去：“乔治，那些该死的民主党人和经济学家已经把我的空闲时光夺走了，我这里还有一堆东西需要看。你现在让我盯着那29英寸的屏幕，那谁来做我的工作？”他的声调和音量越来越大，像是要把自己最近的劳累和焦虑喷泻而出。

电话那头，瑞安好说歹说让汤普森的情绪稍稍平静了一些，然后接着说道：“现在你不用看那些资料了，因为有比这更要命的事情，你现在打开电视还来得及！哦，我的天哪，我得先到你这来了，就这样！”对面连忙挂掉了电话。“什么鬼？”虽然汤普森对于打乱自己工作的行为实属不满，但副州长都打来电话，看来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于是他半信半疑地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电视机。开幕便是芝加哥当地的电视台。

夜幕降临，城市的火光在黑暗中闪烁。火苗从四面八方的建筑中滚滚窜出，如同一条伺机咬死猎物的眼镜蛇。曾经代表着美利坚和世界最高建筑奇迹的威利斯大厦也在覆盖整个芝加哥都市圈的火光中显得黯然失色，外表的玻璃早已被愤怒的人群砸了个粉碎，暴露在外的只是毫无生机的钢筋混泥土。大街小巷，人们举着粗布，用凌乱不堪的字迹写着”To rebel is justified, revolution is no crime.”（“革命无罪，造反有理”），“Asserting sovereignty abroad, purging traitors at home!”（“外争主权，内诛国贼！”）、“Capitalists are going to pay for their greed!”（“资本家们要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旁白也颇为恐惧地说：“已经处于经济危机边缘的美国，彻彻底底地陷入了暴乱的深渊，洛杉矶、芝加哥、波士顿、纽约等地接连发生大规模骚乱…目前，芝加哥警察局警长已经前往近南区稳定局势。目前已有19名警员在化乱为治的时候不幸殉职…”

汤普森直接吓得跌倒在了地毯上，愣是半天没有起来，他知道，自己的政绩毁于一旦，连任可能是连任不了，搞不好自己还要丢掉党内的职务。

混乱，已经从上至下地席卷了这个全美最大的经济体。无论是从芝加哥市议会，还是到海军码头，整块大都市的土地上连一个平静的书桌都放不了。自从1988年末至1989年初五次美股三级熔断及美联储多次的加息操作，美元一度贬值，恐慌和焦虑笼罩在全美各个的证券交易所。原本一心想要接着连任五年的汤普森因这次席卷全国的经济崩溃，选票一路走低。8月上旬，已经埋藏多年的次贷危机终于爆发，全球范围的经济危机爆发。

这场危机不仅影响了美国，也波及了全球的其他国家和地区。欧洲，亚洲，非洲，南北美洲，无一幸免。各国的政府和央行纷纷出台紧急措施，试图挽救岌岌可危的金融体系和实体经济。然而，这些措施往往显得力不从心，甚至有时适得其反。市场的信心持续低迷，股市，债市，外汇市场，商品市场都出现了剧烈的波动和大幅的下跌。许多企业和个人陷入了债务危机。社会的不安定和不满也随之升温，各种抗议、示威、暴乱、罢工，甚至恐怖袭击的事件频发，威胁着公共秩序和安全。

刚刚跌倒座椅上的汤普森惊魂未定，办公室的们就被撞开了，所有的州高级官员齐聚一堂，为首的正是瑞安，他颤颤惊惊地报告：“州长，根据最新的消息，芝加哥、内珀维尔、罗克福德、皮奥里亚…”地名如同子弹一样向汤普森袭来，“和斯普林菲尔德爆发了大规模的骚乱，规模前所未有，警察局近乎瘫痪，不能履行职责。州长，我们经过商讨，建议您赶紧宣布紧急状态，请求国民警卫队下场，要不然局势会失控的。”汤普森颤颤巍巍地摘下了眼睛，叹气道：“这些已经不是一般的市民了，一定要出重拳。我正式宣布，由于全州范围局势失控，伊利诺伊州全境进入紧急状态，国民警卫队从即刻开始召集以稳定全州局势。”说完，他无力地瘫倒在了椅子上。站在一旁的其他人也都保持着沉默。